李娟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在绳子上时，夕阳正把村西头张屠户家的铁门照得通红。七岁的丫丫蹲在院角玩泥巴，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沾着草屑，像极了刚抽芽的嫩柳。谁也想不到，这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，三天前刚用那口喂猪的石臼，砸碎了村里最横的男人的脑袋。
那天傍晚的风裹着血腥味。张屠户醉醺醺踹开篱笆时，李娟正蹲在井边搓衣服配资中心，皂角泡沫沾了满手。「你家小贱人偷我家鸡！」皮带抽在门框上的脆响，惊得丫丫手里的布娃娃掉在地上。李娟扑过去把女儿护在怀里，手背结结实实挨了一鞭，火辣辣的疼顺着胳膊爬上来。她还在赔笑，张屠户的大手已经揪住丫丫的头发往地上拖。
血是后半夜渗进门槛缝的。李娟记得自己抄起石臼时手腕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可砸下去的瞬间却稳得可怕。张屠户的脑袋裂开时，红的白的溅在她新买的碎花围裙上，像极了去年赶集时没舍得买的那匹红布。她把尸体拖进猪圈时，老母猪哼唧了两声，吓得她差点把柴刀掉进粪堆。
第二天全村都炸了锅。村支书带着民兵来敲门，李娟正坐在灶台前烙饼，丫丫啃着糖块在她脚边玩。「要抓要罚我跟你们走，别吓着孩子。」她说话时眼睛都没抬，铁锅里的油星子溅在手背上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谁也没料到，这个平时见了蚂蚁都绕道走的女人，能把尸体处理得那么干净——后来警察来挖了三次，只在猪圈粪堆里找到半块带血的骨头。
日子照常过。李娟还是每天扫院子，只是腰杆挺得笔直，碰见谁都不笑了。西头的王婶路过时故意把水泼在她家门口，她拎起水桶直接浇了回去；东头的二赖子想占她便宜，被她手里的柴刀吓得连滚带爬。有人说她中了邪，也有人说她是被母老虎附了身。只有李娟自己知道，从丫丫的哭声钻进耳朵那一刻起，那个软弱的女人就死了。
秋收那天，李娟背着半袋谷子往家走，碰见从城里回来的丈夫。男人看着她晒得黝黑的脸和磨出老茧的手，突然红了眼眶。「我对不起你们娘俩。」李娟没说话，只是把丫丫往怀里紧了紧。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那个曾经风一吹就晃的土坯房，此刻在暮色里站得像座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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